2019年9月24日星期二
2019年9月16日星期一
《产经新闻》专访流亡日本的藏人医学博士次旺(2)
当我越过边境进入尼泊尔时,周围的环境郁郁葱葱的,让我感觉到气氛更加开放,一家四口都期待开启新的生活。
然而,当我到达了连接印度-尼泊尔-西藏的“盐路”时,看到父亲让我们居住一段时间的房子非常破旧,一下雨,房子就漏水。
当年西藏的日喀则的房子里有佛堂,即使我出城,我也可以看电影。日喀则是一个靠近尼泊尔边境的商业城市,与印度的贸易繁荣,它今天应该得到了很大的发展。
即使是在一个充满洗脑教育的中国学校,如果我认真学习,我本应该去北京,但尼泊尔没有学校,前景黯淡。
在尼泊尔住了3个月后,考虑到孩子教育问题,茨旺一家决定搬到印度,去了大吉岭。
初到大吉岭时,一家身无分文,只好进入达赖喇嘛兄长的妻子开办的难民营,我父亲是旧藏公务员,凭着这个人缘,它帮助了我们一家。
在难民营中,我父亲当厨师,每天准备饭菜,洗碗碟。母亲在丝线厂工作。我很震惊,过去母亲在家乡生活优雅,如今却不得不面对一家四口和他人合住,虽然有隔间,但必须面对两家人合用一盏灯泡的现实。
不过在学校,我不用再接受洗脑教育,可以学到藏语文和数学,在那里,我不必再接受洗脑教育,也遇到了同去日本留学的伙伴们。
然而,当我到达了连接印度-尼泊尔-西藏的“盐路”时,看到父亲让我们居住一段时间的房子非常破旧,一下雨,房子就漏水。
当年西藏的日喀则的房子里有佛堂,即使我出城,我也可以看电影。日喀则是一个靠近尼泊尔边境的商业城市,与印度的贸易繁荣,它今天应该得到了很大的发展。
即使是在一个充满洗脑教育的中国学校,如果我认真学习,我本应该去北京,但尼泊尔没有学校,前景黯淡。
在尼泊尔住了3个月后,考虑到孩子教育问题,茨旺一家决定搬到印度,去了大吉岭。
初到大吉岭时,一家身无分文,只好进入达赖喇嘛兄长的妻子开办的难民营,我父亲是旧藏公务员,凭着这个人缘,它帮助了我们一家。
在难民营中,我父亲当厨师,每天准备饭菜,洗碗碟。母亲在丝线厂工作。我很震惊,过去母亲在家乡生活优雅,如今却不得不面对一家四口和他人合住,虽然有隔间,但必须面对两家人合用一盏灯泡的现实。
不过在学校,我不用再接受洗脑教育,可以学到藏语文和数学,在那里,我不必再接受洗脑教育,也遇到了同去日本留学的伙伴们。
次旺(右二)的学校制服照,摄于1964年
做出去日本留学的决定时,家人没想多少就同意了。赴日留学的朋友中,丹增久美与我一起毕业于埼玉医科大学,目前在埼玉开诊所。久美旺扎学习了日本柔道,目前担任达赖喇嘛尊者的保卫人员,跟着他全世界走动。大学毕业后回到印度的多嘎菩提在日本驻印度大使馆工作,负责两国文化交流。具有领导力的白玛甲波成了政治学者,在拓殖大学日本文化研究所担任教授,为解决西藏问题持续活动。
(未完待续)
2019年9月15日星期日
转载:西藏作家央珍去世 友人悼念
“她总是优雅而从容,不紧不慢,说话也轻言慢语。有时为了一句话,央珍会笑起来。她的笑都是那么轻柔而妩媚。”
出差途中,接到顾建平兄的电话。建平在电话中吞吞吐吐:“我不知道怎么对你说……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……但是我觉得还是要告诉你……是龙冬家的事……央珍去世了……”
建平的吞吞吐吐,我就警觉了起来。我的心中立即有一种不祥的感觉。一定是和我关系非常密切的事,我的心提了起来,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感到紧张。
我无语……愕然……这是怎么了?
电话中半天没有声音。我不敢相信。
就在前几天,我整理皮箱,无意中翻出几张打印纸,是央珍的一篇文章,题目叫《甜甜的忧伤》。是写我们两年前一起到汪曾祺先生墓上的事。央珍写道:“北京的五月,我带上了四束金灿灿的非洲菊,要和汪先生的长子汪朗,还有他的学生龙冬和苏北,去西郊福田公墓看望先生和师母……”我也不知道这篇打印稿怎么会在我的皮箱里。当时我也只是看看,又放了回去。
今年8月,我到北京开会,我们还见过面。那天几个朋友约在一起吃饭。我见到央珍,便对龙冬说:“龙冬就不抱了。抱抱央珍吧。”央珍走上来,我轻轻抱了一下。央珍笑眯眯的,瘦挑挺拔,还是那么好看。
放下电话我就琢磨怎么给龙冬打电话。我思索了半天,还是直接把电话打了过去。可是半天没有人接电话,过了一会儿,我又给龙冬发了短信,告诉他我要过去一趟。过了好一会儿,龙冬回了,叫我不要专门跑一趟。我是坚持要去的。
第二天匆忙赶早班高铁,到北京为央珍送行。之前约好了汪朗、汪朝等几个与龙冬相熟的朋友,我们一同过去。
北四环的这个藏研中心,我是来过多次的。也不记得有多少回了?可是以这么一个方式来,我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。到龙冬家门口,门外的一个台子上燃着藏香,正袅袅地冒着轻烟。我们正犹豫走得对不对,一个男子从外面过来,说:“是找龙冬家吧?”
我们说是,就轻轻走进屋去。屋里安静极了。几间房子安静极了。龙冬走了出来,和我们一一握手,就引着我们走进一个房间。这里是央珍临时的灵堂。一个高台子上,放着央珍的遗像,面前点着藏香,几个盏子里燃着酥油。按照藏人的方式,献哈达,鞠躬。汪朗大哥和汪朝大姐一一献了哈达之后,我走过去,对着央珍的遗像鞠了一躬,说:“央珍,央珍……”才叫了两声,我的声音就哽咽了,泪水马上涌了出来。
你这是怎么啦?央珍!还指望七八十岁的时候,你满头白发,那时候大家都没有什么事了,能常在一起玩玩、聊聊天。你哈哈大笑,一如你喜欢的汪师母一样,满头银发,坐在沙发上,一副安闲的样子,为一件快乐的事而大笑。央珍,央珍……
记得二十多年前,我每每从地铁建国门站的东北口出来,第一眼见到的是长安街上的车水马龙(长安街上永远车来车往,永无止息。每每见此,我心中就会涌起一股热流:北京多好啊,年轻多好啊)。之后就会看到那高大的、白色的、方方正正的社科院大楼矗立在那里,沿着大楼往后有许多老北京的四合院。我沿着一条胡同走进去,那马路上的汽车磨擦马路的轧轧的声音立即就消失了,再沿着那低矮的、密密的、有老式门楼的胡同穿行。乱七八糟的都是生活的气息——这条叫东总部胡同的地方过去曾住过许多了不起的人。林徽因也曾在此居住。有许多人物可能都寻着这条胡同走过。包括金岳霖先生或者沈从文先生。——再沿着胡同往深处走,右手一个大杂院,院内也是横七竖八地乱搭乱建着,可是院中一个二层小楼,显出曾经阔气过的迹象。怎么可能四合院中凭空一座楼呢?那些乱建的临时棚屋,也许过去就是人家的花园呢!这是一个西洋式的小楼。可是现在已经不成样子,它被分割成两户,分别从两边进出。南头侧开了个小门,进去一层是个很小的开间,之后一个楼梯拐上二层,有两间铺着地板的居室,这就是龙冬和央珍的家。
我每次到他家的门口,就会大声地说:“马乞那盖——”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语言。或许就是我自己创造的,代表我自己发明的一种藏语,用以问候龙冬、央珍这对夫妇。当然有时我也会老远就喊:“龙冬!龙冬!央珍!央珍!”这时就有一个高挑而清秀的藏族女子会出来开门,之后她会说:“大熊,苏北来了!”那时的央珍是多么年轻。她总是优雅而从容,不紧不慢,说话也轻言慢语。我总是觉得央珍太文雅了。文雅到我从来没有听过她骂人(倒是龙冬整天快乐地骂骂咧咧的)。有时为了一句话,央珍会笑起来。她的笑都是那么轻柔而妩媚。
我和龙冬可谓是死党了。我们二十几岁就认识。几十年来,我们从未断过,而且几十年来我们没有红过脸、生过气。和龙冬在一起,总是那么快乐。因为龙冬总是快乐的。我们真是君子之交。因为文学,因为我们气息相投。原来龙冬是个光棍,他二十多岁援藏。从西藏回来,带回来女朋友央珍。这样我就认识了一个西藏的女子,也是我认识的唯一一个西藏的女子。
原来西藏的女子也这么安静。原来西藏的女子也这么有才华。这些,我都是通过央珍而认识的。
我去过龙冬家多少次?在那里吃过多少次的饭?和央珍见过多少次?真是无法计算了。我们还一起去过许多次汪曾祺先生家。汪先生和师母那么喜欢她。我曾写过,汪先生第一次见到央珍,一副羡慕的样子,对龙冬不断叽咕:“怎么找了一个藏族的老婆?怎么找了一个藏族的老婆?”
央珍的创作严谨而认真。她从来不急躁。不知道这是不是与她有信仰有关。她留下了短篇小说《卍字的边缘》和长篇小说《无性别的神》。她获过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奖和“骏马奖”。《无性别的神》被改编成二十集电视连续剧,并有作品翻译到国外。她曾给过我一本《无性别的神》,我因对西藏文化不熟悉,没有去看。现在我要找出来,我要仔细看一看……
央珍啊,从今以后,怎么也见不到你了。我从北京回来,我的爱人反复念道:“央珍还给过我几盒藏香呢,我到现在还记得呢。”我爱人又说:“唉!这个人再也见不到了。”
2019年9月14日星期六
西藏丁青县农牧民必须下跪才能办理子女出生证明
本博获悉,如今,西藏也出现了人民的名义里所说的丁义珍窗口,农牧民必须下跪才能办理子女的出生证明,而且由于西藏是特殊敏感地区,所有媒体一律不发批评报道,而领导也不下基层视察,这种现象,难道不是现代农奴制度的体现?
2019年7月22日星期一
2019年7月9日星期二
西藏作家端智嘉散文《羊肠小道》汉译
在我心中情感的岩壁上,记忆曾铭刻下一幅永不褪色的图画。纵使岁月匆匆流逝,岁月风雨表情,都无法抹去我对它的追忆。它就是我们村旁的那条小路。
多少代人曾将历史的足迹留在了这条小路上;又有多少代人曾将艰辛和劳作的汗水浸透在这条小路上。因此,每当我想起这条小路时,记忆的屏幕上便会显出无数浪漫而又绮丽幻想。一种情绪,一种用语言无法表达的情绪像一个故事,像一曲音乐穿过我的双耳,回荡在心灵的深处。是的,那是一个离我们很远很远的故事。
喜欢交谈,记忆又好的老人们,为了渡过恹恹三月的时光,布满皱纹的双眼含着悲喜交加的泪水感叹道:"多么愚昧的祖先啊,他们怎么会想到在这贫土穷土中造窝筑巢呢?"他们诉说着,诉说着村旁的这条小路,诉说着似乎是由于祖辈们错误的选择而造成的贫困,痛心地抱怨着他们,直到太阳在西山顶上沉沉地坠落。也有这样的时候,他们会因观点的不同而争辩起来:"你知道啥?我是顿目十八宗姓的后裔,藏四大宗姓的内系,一千小姓的分支,同根同祖的主干。在我祖辈时,有一个同族名叫贡珠格勒的人,曾有一匹辉光胜风、奔驰如箭,威震众族的宝马,那骏马驰骋后留下的那道痕迹,就是现在的这条小路,嗯!"这位顿目宗姓的老后裔用十分骄傲的口气炫耀着。"阿哈,不要吹牛皮说大话了。双眼虽亮,但只观一箭之地,两耳顺声,却可闻千里之外。这条小路是青旁岭苍的后裔、拉德噶布的国王、珠牡王妃的主人、岭雪狮珠--格萨尔大王骑着红骏马,把铁链拴在鄙恶的魔王霍尔·辛巴麦如则的脖子上时留下的痕迹。"说唱格萨尔的老艺人真真切切地说着。随后,老人们又纷纷畅谈起自己的种种想法,有人说这条路是观世音菩萨的化身猕猴前往布达拉山修行时铺筑的;有人说这是拉龙华多刺死藏王朗达玛后潜逃时留下的;也有人说这是一条野兽出没的路。不管怎样说,小路终于成了老人们常常争辩而又无法了结的一个永久性的话题。
不用说,老者们的争辩在我心中刻下了一道深深的印记。可是,时至今日,我的眼前还清晰地出现这条熟悉的小路,这并不仅仅是因为那些争辩。记得在一个细雨朦朦的早晨,我第一次背起书包沿着这条小路走向小村脚下的学校时,平时一片青灰色的小路,经过雨水的冲洗后变得那么洁净,那个路中间的小石子又湿又光,幽幽地闪亮着;路旁一排排的杨柳在舞动,更显得曲折蜿蜒的小路似一条玉龙充满了生机。"啊,多么可爱的故乡",我的心突然涌上了一股强烈而真实、苦涩而又甜蜜的情感,父老们的争辩声再一次回响在我耳旁,这条载过祖辈生命的小路又给了我丰繁的想象。
开辟这条羊肠小路的,不论是神还是人,同样都是伟大的。小路虽然这样曲折狭窄、陡峭不平,但是,第一个踏上这条小路的人,该付出多么大的勇气和毅力;第一个沿着这条小路登上峰顶的人,其襟怀该是多么的博大,其视野又是多么的宽广啊!但是,他们除了留给我们这条小路外,连自己的名字都湮没在历史演变的激流中,埋藏在岁月沉淀的泥沙里。人们啊!你们只会昂首走在英雄们开辟的路上,不但不去崇敬和颂扬他们的业绩,为什么还把责难和鄙视抛向他们?你们坐在英雄们开辟的路旁,说起"这些愚昧的古人啊"的时候,你们的心难道不感到颤粟、抽搐吗?
是的,他们留给我们的仅仅是这条小路,但是,千百年来,我们从未去平整、开拓这条小路,这不是先辈们的愚昧,而是我们当代人的耻辱;他们留给我们的又不仅仅是条小路,就是这条小路,开创了雪域藏族的历史,沿着这条小路,把藏族的智慧铺到了峰顶。十明学海的文明筑起了一个坚固的长城,使这个古老的民族至今挺立在世界极地之巅。有愧的人们啊!为什么你们不学习这样一种精神,只是盲目地重诵过去的过去,这又有什么用?想到这儿,我不禁忏悔。是的,我是雪山的后代,年轻的血管里依旧流淌着高原的血液,可在祖辈们开辟的这条小路上,我从未掘过一寸地,从未刨过一锨土;我行走的双脚曾无数次地踏过这条小路,但从未想过它的价值,更没想到自己该为这条小路添一层辉光、增一份自尊。难道还有比这份羞愧、这份追悔更为沉重的伤痛吗?
今天,纵横交错的现代化公路、铁路、航空线、航海线横置在我们面前,通往月宫的宇宙飞船正在指示着现代化的未来,可是我们的民族,至今依旧骑在瘦小的驴背上,沿着这条羊肠般的小道慢条斯理地行走着。噢,你瞧,半山腰走来了一位大德喇嘛,他那双厚实而充满威严的双脚踏过了这条小路,"上师,我把生命付之于您。"吟诵声充溢了小路的空间。随后又走来了一位僧人:"僧者,我把生命付之于您。"师徒二人的声音融为一体,满山空谷齐声回诵:"佛啊,我把生命付之于您。"是的,也许他们有思想皈依的处所,可是,行走的双脚,却无法离开脚下的这条小路。
走过这条小路的人和这条路之间有什么样的联系,我无法想象,但是,我们的民族却和这条小路之间有着勿须辩论的矛盾。也许有这样的佛法,能驾驭思维的奔马驰骋于解脱之路上,悟出真谛与心,但是,真正深悟解脱之途径,普渡众生之苦难于彼岸的救世主在哪里?我无法去寻觅他。是怎样就怎样吧,我热爱这条小路,我悲凄这条小路……
有一年,一场大雨冲垮了小路,它像一个割嘴歪鼻的病人恹恹地躺在那里。奇怪的是, 竟没有一个人来保护它,更没有一个人来修复它。一天,一个牧人赶着一群山羊经过此地时,把山洪冲坏了的凹路填平了。这时,闲散的老人们又开始了他们久远的话题,顿目宗姓的老汉、岭苍的艺人、观音加持的老奶奶、拉龙华多的追随者、喜欢狩猎的猎人们一物降一物似的你争我辩,尽管无法分清谁胜谁负。一个行路人听见他们的争辩后说道:'那么,你们为什么不去加宽一下这条小路呢?''什么?这路是神灵行走的神路,谁敢动一下,谁就会得麻风病死去!'老人们齐声叫道。从此以后,再没有人敢去加宽这条小路,而老人们的争辩仍和过去一样从未停止过。
解放后,探测到这里贮藏着大量的矿藏,为了开发矿产,便修了一条公路。公路虽然宽广地伸展在小路的下面,可是,村里的人依旧走那条羊肠般弯曲的小路。后来,随着现代运输工具的出现,年轻人开始慢慢认识到了公路的益处,可大多数村民仍然固执地认为公路不安全,土质坚硬且又伤脚,他们宁肯背着沉重的背篓,吃力地行走在小路上,却不愿走宽广的公路。
今天,我站立在小路和公路的交界处,回忆着过去。我的面前有两条道路,一条是寂静曲折的小路,一条是热闹宽广的公路。寂静夹杂着苦涩,闪现着过去的种种故事;热闹夹杂着丰繁,辉映着对未来的浓浓情怀。我望着这一切,心里升起的是对民族、故土的一种深深的眷恋之情,我的眼前是一幅辉煌而美丽的蓝图,我的双脚踩着的是宽广而无垠的大道。
多少代人曾将历史的足迹留在了这条小路上;又有多少代人曾将艰辛和劳作的汗水浸透在这条小路上。因此,每当我想起这条小路时,记忆的屏幕上便会显出无数浪漫而又绮丽幻想。一种情绪,一种用语言无法表达的情绪像一个故事,像一曲音乐穿过我的双耳,回荡在心灵的深处。是的,那是一个离我们很远很远的故事。
喜欢交谈,记忆又好的老人们,为了渡过恹恹三月的时光,布满皱纹的双眼含着悲喜交加的泪水感叹道:"多么愚昧的祖先啊,他们怎么会想到在这贫土穷土中造窝筑巢呢?"他们诉说着,诉说着村旁的这条小路,诉说着似乎是由于祖辈们错误的选择而造成的贫困,痛心地抱怨着他们,直到太阳在西山顶上沉沉地坠落。也有这样的时候,他们会因观点的不同而争辩起来:"你知道啥?我是顿目十八宗姓的后裔,藏四大宗姓的内系,一千小姓的分支,同根同祖的主干。在我祖辈时,有一个同族名叫贡珠格勒的人,曾有一匹辉光胜风、奔驰如箭,威震众族的宝马,那骏马驰骋后留下的那道痕迹,就是现在的这条小路,嗯!"这位顿目宗姓的老后裔用十分骄傲的口气炫耀着。"阿哈,不要吹牛皮说大话了。双眼虽亮,但只观一箭之地,两耳顺声,却可闻千里之外。这条小路是青旁岭苍的后裔、拉德噶布的国王、珠牡王妃的主人、岭雪狮珠--格萨尔大王骑着红骏马,把铁链拴在鄙恶的魔王霍尔·辛巴麦如则的脖子上时留下的痕迹。"说唱格萨尔的老艺人真真切切地说着。随后,老人们又纷纷畅谈起自己的种种想法,有人说这条路是观世音菩萨的化身猕猴前往布达拉山修行时铺筑的;有人说这是拉龙华多刺死藏王朗达玛后潜逃时留下的;也有人说这是一条野兽出没的路。不管怎样说,小路终于成了老人们常常争辩而又无法了结的一个永久性的话题。
不用说,老者们的争辩在我心中刻下了一道深深的印记。可是,时至今日,我的眼前还清晰地出现这条熟悉的小路,这并不仅仅是因为那些争辩。记得在一个细雨朦朦的早晨,我第一次背起书包沿着这条小路走向小村脚下的学校时,平时一片青灰色的小路,经过雨水的冲洗后变得那么洁净,那个路中间的小石子又湿又光,幽幽地闪亮着;路旁一排排的杨柳在舞动,更显得曲折蜿蜒的小路似一条玉龙充满了生机。"啊,多么可爱的故乡",我的心突然涌上了一股强烈而真实、苦涩而又甜蜜的情感,父老们的争辩声再一次回响在我耳旁,这条载过祖辈生命的小路又给了我丰繁的想象。
开辟这条羊肠小路的,不论是神还是人,同样都是伟大的。小路虽然这样曲折狭窄、陡峭不平,但是,第一个踏上这条小路的人,该付出多么大的勇气和毅力;第一个沿着这条小路登上峰顶的人,其襟怀该是多么的博大,其视野又是多么的宽广啊!但是,他们除了留给我们这条小路外,连自己的名字都湮没在历史演变的激流中,埋藏在岁月沉淀的泥沙里。人们啊!你们只会昂首走在英雄们开辟的路上,不但不去崇敬和颂扬他们的业绩,为什么还把责难和鄙视抛向他们?你们坐在英雄们开辟的路旁,说起"这些愚昧的古人啊"的时候,你们的心难道不感到颤粟、抽搐吗?
是的,他们留给我们的仅仅是这条小路,但是,千百年来,我们从未去平整、开拓这条小路,这不是先辈们的愚昧,而是我们当代人的耻辱;他们留给我们的又不仅仅是条小路,就是这条小路,开创了雪域藏族的历史,沿着这条小路,把藏族的智慧铺到了峰顶。十明学海的文明筑起了一个坚固的长城,使这个古老的民族至今挺立在世界极地之巅。有愧的人们啊!为什么你们不学习这样一种精神,只是盲目地重诵过去的过去,这又有什么用?想到这儿,我不禁忏悔。是的,我是雪山的后代,年轻的血管里依旧流淌着高原的血液,可在祖辈们开辟的这条小路上,我从未掘过一寸地,从未刨过一锨土;我行走的双脚曾无数次地踏过这条小路,但从未想过它的价值,更没想到自己该为这条小路添一层辉光、增一份自尊。难道还有比这份羞愧、这份追悔更为沉重的伤痛吗?
今天,纵横交错的现代化公路、铁路、航空线、航海线横置在我们面前,通往月宫的宇宙飞船正在指示着现代化的未来,可是我们的民族,至今依旧骑在瘦小的驴背上,沿着这条羊肠般的小道慢条斯理地行走着。噢,你瞧,半山腰走来了一位大德喇嘛,他那双厚实而充满威严的双脚踏过了这条小路,"上师,我把生命付之于您。"吟诵声充溢了小路的空间。随后又走来了一位僧人:"僧者,我把生命付之于您。"师徒二人的声音融为一体,满山空谷齐声回诵:"佛啊,我把生命付之于您。"是的,也许他们有思想皈依的处所,可是,行走的双脚,却无法离开脚下的这条小路。
走过这条小路的人和这条路之间有什么样的联系,我无法想象,但是,我们的民族却和这条小路之间有着勿须辩论的矛盾。也许有这样的佛法,能驾驭思维的奔马驰骋于解脱之路上,悟出真谛与心,但是,真正深悟解脱之途径,普渡众生之苦难于彼岸的救世主在哪里?我无法去寻觅他。是怎样就怎样吧,我热爱这条小路,我悲凄这条小路……
有一年,一场大雨冲垮了小路,它像一个割嘴歪鼻的病人恹恹地躺在那里。奇怪的是, 竟没有一个人来保护它,更没有一个人来修复它。一天,一个牧人赶着一群山羊经过此地时,把山洪冲坏了的凹路填平了。这时,闲散的老人们又开始了他们久远的话题,顿目宗姓的老汉、岭苍的艺人、观音加持的老奶奶、拉龙华多的追随者、喜欢狩猎的猎人们一物降一物似的你争我辩,尽管无法分清谁胜谁负。一个行路人听见他们的争辩后说道:'那么,你们为什么不去加宽一下这条小路呢?''什么?这路是神灵行走的神路,谁敢动一下,谁就会得麻风病死去!'老人们齐声叫道。从此以后,再没有人敢去加宽这条小路,而老人们的争辩仍和过去一样从未停止过。
解放后,探测到这里贮藏着大量的矿藏,为了开发矿产,便修了一条公路。公路虽然宽广地伸展在小路的下面,可是,村里的人依旧走那条羊肠般弯曲的小路。后来,随着现代运输工具的出现,年轻人开始慢慢认识到了公路的益处,可大多数村民仍然固执地认为公路不安全,土质坚硬且又伤脚,他们宁肯背着沉重的背篓,吃力地行走在小路上,却不愿走宽广的公路。
今天,我站立在小路和公路的交界处,回忆着过去。我的面前有两条道路,一条是寂静曲折的小路,一条是热闹宽广的公路。寂静夹杂着苦涩,闪现着过去的种种故事;热闹夹杂着丰繁,辉映着对未来的浓浓情怀。我望着这一切,心里升起的是对民族、故土的一种深深的眷恋之情,我的眼前是一幅辉煌而美丽的蓝图,我的双脚踩着的是宽广而无垠的大道。
2019年7月1日星期一
《产经新闻》专访流亡日本的藏人医学博士次旺(1)
(在日藏人难民医学博士 西藏次旺)
来到日本时,次旺13岁,有半个世纪以上,住在日本的埼玉县。因此,当地的病人都知道我的背景。只有从其他地方转院来的病人不懂,他们会说“好稀有的名字啊”。当然如果他们问了,我在看病时也不能慢慢地说。
因此,在稍微有点时间的住院或出院时面谈的时候“事实上…”他说话。然后,病人会一副惊讶的样子,津津有味地问:“那真是够呛啊”。西藏这个汉字的意思是Tibet,从第一次开始学日语,在医科大学毕业,取得日本国籍,留学期间得到了日本的各方的支援。他说出口就没完没了。
“我出生在离尼泊尔国境很近的商业城市日喀则。”。1952年5月,中国人民解放军进驻首都拉萨的第二年。
我在西藏出生的时候,西藏作为独立国家得到广泛的认可。1959年西藏发生了反对中国统治的抵抗,这个抵抗被称作”西藏起义“,最终被武力镇压,我在3年后的1962年,即10岁时流亡。关于西藏只有童年的记忆。
因为是孩子,所以当时没有政治意识,不知道讲话什么是对的,什么错的。老实说,我也不知道西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。
只是,流亡后在难民营受尽苦难,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,在西藏境内的时代,就是女佣几个人都过着富裕的生活。因为是很大的房子,所以父亲的朋友经常来玩。留声机里传出唱片的歌声,我记得父亲开玩笑说:“喇叭里有个小妖精在唱歌。”
父母是贵族阶级,所以过着优越的生活,在流亡前的十岁过着优越的生活,母亲戴着精美的首饰,在家烧饭做着家务,我和妹妹一起吃着甜蜜的糖果,在庭院下游乐,过着一段幸福的时光。
(1965年摄于大吉岭,次旺,妹妹央金,父母)
父亲管理着尼藏两地之间的“运盐道”,也曾在扎什伦布寺服务,寺庙管理非常严格,他供应着僧众的饮食,由于寺庙没有井水,他要挑水回寺。由于父亲不慎将酒带回寺庙,遭到了住持的训斥,所以就离开寺庙,在社会上工作。
在英印,可以拿到殖民者的枪弹,留声机,防毒面罩,父亲也接触西方文化,在工作时,把二战和朝鲜战争的情况告诉给上司。父亲重视教育,在入学前聘请家庭教师,教授藏语文。
解放军占领日喀则后,开始对占领区的藏人儿童开始中国化教育。
刚开始,中国人在小丘上建立军营一样的建筑当作学校,老师对孩子们介绍中国军人战胜日本军的战果,还说“抗日八路军就是解放军的前身,解放军把藏人从贵族的封建统治中解救出来,所以你们要尊敬解放军”。
每周六,中共带我们到野外看电影,从抗日战争到朝鲜战争,中国军人威风凛凛地与日军,美军作战。日军总是坏角色,他们向弱小的民众挥舞刀剑。由于孩子们单纯,每当一个坏角色出现时,就向白墙扔石块,电影放完后,墙上就留下了一个个石头坑。
达赖喇嘛(法王)也被宣传成一个恶人,他被说成一个叛乱分子,对儿童进行洗脑教育是可怕的,我当时顺从地接受了中共的洗脑,并且认为解放军很棒。
中国的统治在西藏全面铺开,许多高僧和贵族被处决。当时,法官一样的人对贵族们说“你利用封建制度压榨剥削人民”,并在脖子上插一个写上汉语罪名的小旗,有罪的人会被带到法场枪毙。
渐渐地,我对中国统治下的西藏产生了不安感。
尽管有时对中共统治下的西藏感到不安,但我还是学校里的优等生。我和母亲,还有妹妹住一家,父亲直到1962年才从印度归来。
我上了一所中国式的学校,汉语跟数学与藏语文不同,我很努力地学习,老师告诉我,我长大以后可以去北京,老师每天告诉我“达赖喇嘛是叛徒”,每周看洗脑电影的也都是共产党领导干部家的孩子,一位戴着红领巾的领导干部子女证明了这一点,他完全被洗脑了。
实际上,去北京的那拨人于66年-76年回到了西藏,干了破坏西藏的事情。由于我很早就流亡海外,和他们走了不一样的路。
故事的转机是1962年的秋天,当我在被窝里醒来时,父亲突然回国了,我父亲的突然回归是一个家族流亡之旅的开始。
我吃早餐,高高兴兴地去上学,但是母亲告诉我说“不要告诉我老师爸爸回来了”,作为旧藏仆役的父亲,(中共)一见到他就会把他抓走。我想,我父母那时起就已经决定流亡。
但是,如果一个家庭突然消失,追捕者就会跟上来,正好,我在学校跳绳时摔断了左臂,这成了很好的借口,由于藏尼边境有一个温泉,我告诉学校需要去那里接受温泉治疗,带好了够用一到两个星期的衣服和食物,父亲做了伪装,母亲带着妹妹离开了家。
路上,我们唱着中国国歌和中国民谣,住着父亲安排的私人民宅,10天到两个星期左右抵达了藏尼边境。
在越境的前一天,我们躲进了山洞里,第二天晚上月光正亮时,穿越了喜马拉雅山口,抵达了尼泊尔。这时父亲说“你不要唱中国歌曲了,我们不是去温泉,而是去印度,能吃上美味香蕉的国家哟!”我父亲把帽子一摘,改唱西藏歌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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